语言与文化的关系密不可分。语言是文化的组成部分,是文化的载体,是文化信息的代码。语言作为一种认识世界的工具,反映了该语言社团认知世界的方法,记录了该民族历史、文化发展的轨迹,集中体现着该文化传统的价值取向、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文化信息。
所谓翻译,就是将一种文化环境里产生的语言作品移植到另一种文化环境里,是一种跨文化的活动。在整个翻译过程中,原语文化和目的语文化都在以不同方式起着这样那样的制约作用。因此,翻译并非只是用一种语言形式把另一种语言形式里的字面意义重新表现出来,且要反映出原语中所包涵的文化积淀,将原语的语言和文化信息传递给目的语的接受者。本文试图从文化的角度来探讨英汉翻译中的一些难点以及相应的对策。
一、英汉语言文化对比
1、英汉文化背景相似,语言表达亦相似人类本身以及赖以生存的一切外部条件,包括地理状况、生态环境、季节更迭、气候变化,乃至整个人类社会文化背景都存在着某些共性。这些共性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人类对自身以及外部世界的种种共识。人类文化中存在的这种共性反映到语言中,就表现在一部分的英语和汉语不仅表达方式相似,而且传递的文化信息也相似。例如:
(1)蜜蜂(bee)在英汉文化中都被视为忙碌的象征。英语中常说as busy as a bee,而汉语里也有相对应的短语“象蜜蜂一样忙碌”。汉语里甚至有诗来形容蜜蜂的忙碌和勤劳,如“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2)在英汉文化中,狐狸(fox)都被认为是一种狡猾、精明的动物。英语中形容一个人十分狡猾时常说He is foxy;与此相类似,汉语中也用狐狸来比喻人的狡猾,如“他像狐狸一样狡猾”。
(3)汉语成语“鹦鹉学舌”的字面意义是指鹦鹉学人讲话,常用来比喻人家怎么说,他也跟着怎么说。凑巧的是,在英语中, parrot也是一种能学人发音的鸟。英语短语just parrot what other people say就是用来形容有些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人。
2、英汉文化背景相异,语言表达亦不同虽然从宏观上着眼,整个人类文化有其共性;但从微观上着眼,各民族的文化更加具有强烈的个性,而且这种民族个性是普遍存在的,它贯穿整个民族文化。英汉两种文化是在特定的自然环境、历史条件、地理位置和社会现实中各自形成的,因此具有特殊性。这种文化形态上的差异不可避免地会呈现在语言系统的不同层面上,表现在:
(1)在描述一个人或组织“惨遭失败”时,英语常用to meet one's Waterloo(遭遇滑铁卢),而汉语却用“败走麦城”。这是由于历史背景的不同而造成的语言表达上的差异。英语词组是来源于19世纪拿破仑在比利时小城滑铁卢惨败这一历史事件,而汉语成语是出自古时三国的蜀国名将关羽败退麦城这一历史事件。
(2)在形容“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喝”时,英汉语又有迥然不同的表达法。这是因为英国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了捕鱼业在该国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所以英语中用drink like a fish。而在中国,人们用“象牛饮”来作比喻,因为中国是以农业为主的大国,所以许多比喻都与牛有关。
(3)中国人习惯用“黄色”来象征低级趣味的影视书画作品,但在英语文化中, yellow却并非与色情有关。yellow book是指法国等国家政府发表的报告书;yellow press是指哗众取宠的报刊; yellow pages是指包括机关、医院、商店、厂矿企事业单位在内的分类电话簿。
(4)西方人对蝙蝠无好感,所以英语中有许多含贬义的短语与蝙蝠联系在一起,如as blind as a bat (瞎得象蝙蝠一样,形容有眼无珠); as crazy as a bat (疯如蝙蝠); have bats in the belfry (形容异想天开)。而在中国,由于蝙蝠的“蝠”和幸福的“福”同音,所以在中国的文化习俗中蝙蝠是吉祥如意的象征。
(5)由于宗教信仰上的差异,所以龙dragon在中西方文化中能引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汉语文化中,龙是中国人的“图腾”。在古代中国,最有权势地位的皇帝被称为是“真龙天子”;海内外全体中华儿女都称自己是“龙的传人”;中国的每一位父母都个个“望子成龙”。相反,龙在西方看来是怪物,是邪恶的象征。所以汉语中称台湾、韩国、新加坡、香港这四个在经济上迅速崛起的地区为亚洲“四小龙”,而英语中却必须称为Four Tigers。
3、英汉文化中的“貌合神离”现象有些英汉词汇、短语、句子在形式上彼此对应或类似,但由于它们产生于不同的民族文化背景,所以它们所传递的语用意义和文化信息却不尽相同。这种情况最容易导致错误的解码。举例如下:
(1)privacy和“隐私”许多人都认为英语privacy和汉语“隐私”是对应词汇,在意义上对等。其实严格地说, privacy和“隐私”由于处在英汉两种不同的文化背景中,所以它们各自蕴涵的价值意义和感情意义是不同的。英语文化的价值观对privacy赋予很高的价值,似乎privacy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当事者在心理和情感上都对其有很高的要求和期望值,社团和其他成员也充分理解和支持当事者的privacy,形成了一个社会规范。而汉语“隐私”不具备这种价值意义和情感意义。
(2)propaganda和“宣传”propaganda在英美人眼里是个贬义词,指出于某种政治目的而进行的一种带有歪曲和掩盖事实真相,进行欺骗和愚弄的活动。而“宣传”在汉语中却是个带有积极意义的政治用语,如“宣传一个模范人物”、“宣传某产品”、“宣传部门”等。因此,在感情色彩方面, propaganda和“宣传”并不对等。汉语“宣传”用英语中的中性词publicize似乎较妥当。
(3)authorities和“当局”authorities在英语中是个中性词,无感情色彩。在新闻中,我们常可以听到the British Authorities, the Chinese Authorities, the school authorities等短语。如果我们把它们想成汉语的“当局”,就在一定程度上给原短语增加了贬义的色彩。
(4)politics和“政治”对于许多英美人来说, politics常意味着“虚假、宣传、手腕、权术”等,似乎是个不太受人尊敬的词。而汉语中的“政治”是个褒义词。
(5)cullture和“文化”中国人把识字叫“有文化”,而英美人如用culture,意思是有修养、有教养;汉语的“有文化”应该和英语的literate(识字的)相对应。
(6)revolution和“革命”在英语国家里revolution往往和暴力血腥相联系;而在中国“革命”意味着正确,代表先进、崇高、神圣。
(7) individualism和“自由主义”在英语文化中,人们对individualism怀着崇尚的情感并且努力追求之;而“自由主义”在中国并不为人们所赞成,甚至是一种被人唾弃的理念。
(8)golden ages和“黄金时代”在英美, golden ages指人退休以后的岁月,即60岁以后的阶段。而汉语的“黄金时代”指精力、身体及记忆等处于顶峰状态的时期。两者是风马牛不相及。
(9)dog eat dog和“狗咬狗”英语dog eat dog用来形容你死我活的拼斗;而汉语“狗咬狗”专门指坏人之间的争斗。
(10)child's play和“儿戏”英语child's play常形容一件事十分简单、容易。而汉语中如果说“那个人把这件事当成儿戏”,是指那个人对工作不负责任、不认真。
(11)eat one's words和“食言”英语eat one's words是指一个人承认说错了话;而汉语“食言”常指一个人不履行诺言。
(12)pull somebody's leg和“拉后腿”英语pull somebody's leg的比喻意义是愚弄某人、开某人的玩笑;而汉语中“拉后腿”是指利用亲密的关系和感情牵制别人的行动。
(13)have a bone in one's throat和“骨鲠在喉”英语have a bone in one's throat表示一个人故意把骨头卡了喉咙作为不愿说话的借口;而汉语“骨鲠在喉”却指有话要说,非先吐之而后快。两者的意义完全背道而驰。
(14)one's hair stands on end和“怒发冲冠”英语短语的意思是使人恐惧得毛骨悚然,但完全与“发怒”无关;而汉语成语“怒发冲冠”是形容一个人愤怒之极。
(15)It is a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child.和“知子莫如父”比喻都与牛有关. 英语的谚语“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child.”是指即使父亲也不一定了解孩子。而汉语“知子莫如父”的意思是父亲最了解孩子。
二、处理文化色彩较浓的表达法的策略
翻译不仅是两种语言之间的相互转换,而且是两种文化之间的相互交流。译者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两种文化之间传递信息,让目的语读者领会到原语所传递的信息。因此,在翻译过程中,对于原语中文化色彩较浓的表达法,笔者以为可以采用以下几种方法处理:
1、互译法:字面意义和文化内涵都完全相同的英汉对应词语、短语、句子等,一般可采取互译法。如:
to be on the thin ice如履薄冰
like a bolt from the blue晴天霹雳
as light as a feather轻如鸿毛
castle in the air空中楼阁
No man can serve two masters.一仆不能侍二主。
Bitter pills may have blessed effects.良药苦口利于病。
Of two evils choose the least.两害相权取其轻。
2、直译法:直译是翻译中的一个重要方法,它能把一种文化及语言中的信息以近乎保持其本来面目的方式贡献给另一种文化语言,有利于两种异质文化和语言的相互交流渗透,促进它们之间的融合。如:
as hard as nails象铁钉一样坚硬
as motionless as a statue像塑像般纹丝不动
as brave as a lion勇猛如狮
as soft as dove's down象鸽子绒毛一样柔软
stupid ass蠢驴
as brave as a lion勇猛如狮
All roads lead toRome.条条大路通罗马。
纸老虎paper tiger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Marry a cock and follow the cock; marry a dog and follow the dog.
有些成语因使用范围广、历史长,其意义已为中国读者所接受。所以即使其带有一定的历史或神话典故,也可直译。如:
Trojan horse特洛伊木马,比喻暗藏的敌人或危险。
Sphinx's riddle斯芬克司之迷,比喻难解之迷。
The fifth column第五纵队,比喻间谍。
a Judas kiss犹大之吻,比喻背叛行为。
crocodile tears鳄鱼眼泪,比喻假慈悲。
3、直译加注:在原语与译语之间存在巨大文化差异的情况下,为了向译语读者介绍原语文化的有关知识,增进他们对原文的了解,译者要作适当的注释,以弥补直译带来的意义上的损失,从而使读者容易接受译作,提高文化信息传递的效度。例如:
(1)有些象as old as Methuselah/as wise as Solomon之类的英语成语引喻了〈圣经〉中的人物,如果不加注释的话,会引起对〈圣经〉不太熟悉的读者理解上的障碍,所以在翻译时必须告诉读者玛士撒拉Methuselah是〈圣经〉中以诺之子,据说享年969岁;而所罗门王Solomon是〈圣经〉中记载的古代以色列王,以智慧著称。
(2)《红楼梦》第34回中有一句“可谓东施效颦”。She isTungShih imitating HsiShih (HsiShih was a famous beauty in the ancient Kingdom of Yieh.Tung Shih was an ugly girl who tried to imitate her way. )西方读者大都不了解“东施效颦”这个典故,如果直译而不加注释的话,很可能让西方读者觉得不知所云。
(3)Many talk of Robin Hood who never shot with his bow.如果直接把这句话翻译成“世上多有罗宾汉者,但不敢做他所做的事情。”而不加任何注释的话,有些不太了解英美文化知识的人可能会对“罗宾汉”这个人一无所知,从而不能理解译文的涵义。所以最好在译文后加一个解释,即罗宾汉是英国的绿林好汉。
(4)饭碗直译成rice bowl对英语民族来说比较陌生,因为英美人的主食不是,他们用餐时基本不用碗而用盘碟。在汉语中,“饭碗”一词还用来喻指职业。不同的职业在稳固性上不同,所以汉语就分别用“泥饭碗、铁饭碗、金饭碗”来喻指。若直译为earth bow,liron bow, gold bow,并且不附加任何必要的说明,英语读者就难以理解其真正涵义。所以对于这种带有强烈民族文化特色的词语,一定要加注。
4、借译法:如果原文的词组或语句中所包含的文化形象与译文中的某个词组或语句中所包含的文化形象不相同,但它们的整体意义却相同时,可以采取借译法。如:
cry up wine and sell vinegar 挂羊头卖狗肉
spend money like water 挥金如土
to teach fish to swmim 班门弄斧
kill the goose that lays the golden eggs 竭泽而鱼
wet as a drowned rat 落汤鸡
throw pearls before swine 对牛弹琴
The leopard can not change his spots.狗改不了吃屎。
The fox preys farther from home.兔子不吃窝边草。
He that lives with cripples learns to lmip.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There is no smoke without fire.无风不起浪。
5、文化特征的浅化:指舍弃具有原语文化特征的表达法,只保留其寓意。如:
(1)“邯郸学步“这个成语比喻模仿别人不到家,连自己原来会的东西也忘掉了。邯郸是指战国时赵国的都城。如果把这个地名直接翻译出来不仅不利于读者的准确理解,而且有可能被读者误解为人名。所以翻译时不如放弃这个专有名词,只译出它的比喻义,即lose one's own individuality in imitating others.
(2)“有眼不识泰山”这个成语的字面意思是指长了眼睛,却不认识泰山,比喻见闻浅陋,不认得著名人物。泰山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个家喻户晓的事物,而外国读者不一定熟悉这座名山。所以翻译时只需要译出它的寓意fail to recognize one's eminence即可。
(3)Hobson's choice这个短语中包含了一个人名Hobson。如果直接把该短语翻译成“霍布森的选择”读者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其实霍布森是一位历史人物,他在英国剑桥经营运输业。只有严格按照他的条件,他才肯把马租给别人。于是他就成了按死规矩办事、刻板不变的形象。所以这个短语最好直接翻译成它的引申义“无选择余地”。
(4) I know not where is that Promethean heat that can thy light relume.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那天上的神火,能够燃起你的原来的光彩! (朱生豪译)为了不影响读者和译者之间的交流质量,著名翻译家朱生豪先生绕过Promethean(普罗米修斯的)这个文化内涵丰富的词语,直接翻译成“天上的神火”。
6、文化特征的归化:指将原文中有一定文化色彩的词纳入到译入语相应的文化范畴里,用对应(但不一定对等)的词语去翻译。如:
(1)God Awmighty,”said Joad,“it's more than four years since I've eat fresh-killed meat.”“谢天谢地,”约德说,“我四年多没吃过新宰好的肉了。”译文把上帝God引申为中国人观念里的“天地”,顺从目的语读者的文化习惯和接受能力。
(2)“我———我请你们做点好事,……”“做你妈的好事呵,滚出去!……”“Please———I want to ask a favor———”“A favor, hell! Get out!”“你妈的”是汉语口语中的一句骂人的脏话,译文
用英语口语中一句对应的粗话hell来翻译,制造出相等的语用效果。
(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后台封上戏箱,要等年初一开戏。On the twenty-third of the twelfth lunar month the kitchen god went up to heaven and the theatre shut down Until NewYear's Day.原文中的“灶王爷”在中国民间传说中指管厨房的一个神。西方既没有中国式的“灶”,更没有“灶王爷”之说,但他们也有各种各样的神(如爱神、宇宙之神等),因此译文用归化翻译法,把“灶王爷”转变为kitchen god(灶神),易于西方读者理解和接受。“王爷”变为“神”,虽然名称变了,但其中所传达的信息并没有变。
三、结语
由此可见,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化信息的传递。语言的转换只是翻译的表层,而文化信息的传递才是翻译的实质。语言和文化的紧密关系给语言的翻译增添了困难。翻译中对原文意思的理解,远远不是单纯的语言理论问题。它受着文化的影响和制约。翻译的难与易、好与劣,与其说与语言有关,不如说主要与文化有关。王佐良先生也说:“翻译者必须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文化人。”可见,文化因素在翻译实践过程中的确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不可低估。翻译时,如何尽可能做到不仅语言意义上的等值,而且尽可能译出原文的文化内涵,确实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我们必须一方面要注意语言因素,弄清词、句以及语段在特定的上下文中的字面意义;另一方面还要注意文化因素,要吃透附加在语言之上的文化信息。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实现翻译的“信实、通达、雅致”。
(作者:艾琳 资料来源:福建教育学院学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