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翻译质量评估模式(Translation Quality Assessment—TQA)是建立在对语篇微观错误对比分析的基础上的。错误对比分析就意味着错误数量的计算,这样评估者就被迫集中关注次句子层的成分,而不是原文中的关键信息。此外,错误的权重分配也难有共识。所以,错误的量化并不是令人满意的确立译文质量差异的手段。加拿大渥太华大学副教授Malcolm Williams 2004年的力作《翻译质量评估:论辩理论模式》在语篇的基础上以全新的视角提出,文本的论辩图式(Argument Schema)应是翻译质量评估的最佳准则,翻译质量的判断应主要取决于译文是否准确地反映了原文的论辩图式。下面,本文对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ARTRAQ)进行介绍并作出扼要评述。
1.内容介绍
除序言和结论外,该书共分两大部分,七章。第一部分:论辩理论视角下的翻译质量评估模式第一章 翻译质量评估的现状与研究目标目前的TQA模式可分为两大类:量化模式与非量化模式。量化模式主要有:由加拿大翻译局研发的“加拿大语言质量测评体系”,简称Sical;加拿大的“翻译协会体系”,简称CTIC;2000年由美国工程协会研发的“J2450翻译质量标准”;1990年由Bensoussan &Rosenhouse提出的语篇分析模式①;由Larose(1994,1998)提出的功能模式。非量化模式主要有:1995年Berman提出的肯定性批评(critique productive)模式;Reiss(1971,2000)的功能模式;Nord(1991,1992)的目的论模式;House(1997)的描述阐释模式。目前的TQA研究现状有以下特点:
1)量化模式大都建立在语篇的微观层次上;
2)“错误”分类既有二分法(大错与小错)也有复杂体系;
3)许多原则参照模式(criterion-referenced models)既考虑语篇微观特征也照顾宏观特征,如衔接与连贯;
4)Sical III的淘汰标志着标准参照模式(standard-referenced models)的淘汰;
5)在语篇模式中还没有使用过论辩理论作为TQA的工具;
6)所有的语篇模式都没能清晰地厘定整体质量评估概念和错误容忍度;
7)错误的概念划分不细,不便于操作;
8)TQA理论家大都规避“标准”(standard),而使用“原则或准则”(norms, rules,conventions)。针对以上情况,本书的目标是:
1)建立一个以语篇为基础但又可以包容语篇微观成分的TQA模式;
2)确立TQA错误容忍度;
3)提出一种能够衡量各种长度文本的评估方法,但又不落入量化和取样的陷阱;
4)重新定义翻译中的“错误”概念;
5)针对目前缺乏一个明确、固定的翻译评估标准的问题,提出一个评估标准。
第二章 论辩理论概述与论辩图式
这里讲的“论辩”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议论”、“论说”,而是有更广泛的意义。学术界对论辩较为认可的定义是:“论辩是一种言语的和社会的说理行为,通过提出一组主张,在每个理性‘法官’面前对某个有争议的观点进行证明或反驳,旨在增强或减弱听众或读者对该观点的接受程度”(Eemeren,Grootendorst & Henkemans 1996: 7)。随着比利时哲学家Perelman (1958)提出“新修辞学”(NewRhetoric),论辩理论(Argumentation Theory)现已成为西方的显学。在过去几十年的研究中,他们发现论辩广泛存在于各种类型的语篇中,包括科技语篇。因此,论辩就具有了超语篇的特征。英国哲学家Toulmin指出,所有的语篇都有相同的论辩图式。这种上位特征正符合TQA要适应各种语篇的普遍性诉求,所以论辩理论是TQA理想的理论依据。以论辩理论作为TQA模式的价值有二:一是论辩理论能够揭示出各个命题间的相互关系;二是论辩理论能够反映出文本中的推理过程、论辩发展和信息流。论辩图式包括如下成分:
主张(Claim,简称C);
基底(Ground,简称G);
保障(Warrant,简称W);
后盾(Backing,简称B);
修饰(Qualifier/Modifier,简称Q );
反驳/例外/限制( Rebuttal/Exception/ Restriction,简称R)。
论辩图式较为复杂时,一个主张(C)可能会有若干个基底(G),而每个基底(G)又都需要自己的B-W-G-C结构,所以此时基底(G)本身就成了主张(C)。再者,一个长文本中可能会有若干同等重要的主张(C),而每一个主张(C)又都需要自己的论辩支撑,这样整个文本的论辩图式就反为一条论辩链.应用步骤有二:一是分析原文的论辩图式,二是比较译文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原文论辩图式。
第三章 修辞类型
第二章涉及的是语篇的宏观信息,但这样是不够的。一个语篇的论辩图式是灵活的。像几何图形一样,论辩图式会随语篇中论辩的排列方式、各种论辩操作和逻辑操作的变化而变化。所以,下一步需要优化上述TQA模式,在语篇微观层上核查图式和语篇成分的联结方式,也就是Vignaux所讲的修辞类型(Rhetorical Typology)。修辞类型主要包括:组构关系,连接词,推理指示词,命题功能,论辩类型,辞格和叙事策略。
1)组构关系 Mendanhall (1990: 49)将语篇的组构关系分为两大类:连接框架和等级框架。组构关系弥漫于整个语篇中,存在于句子间、段落间和语篇的各个成分间,所以组构关系既在语篇微观层上操作又在语篇宏观层上操作。
2)连接词 连接词是语篇展开的路向标,表明命题间的逻辑关系,对整个语篇具有阐释功能。根据Halliday & Hasan (1976)的分类,共有四大类连接词:因果连词;反意连词;加性连词和时间连词。
3)推理指示词 推理指示词是指示一个陈述作为另一陈述的原因的语汇,是叙事策略的一部分。
4)命题功能 从言外行为的角度,命题功能可分为:概括功能,澄清功能,详述功能,因果功能,定性功能和解释功能。这些功能的分析都可用于TQA中。
5)论辩类型 论辩类型主要包括:定义型,比较型,关系型(即:因果,反驳),机缘型(circumstance)(即:若一种情景可能,则另一种情景也有可能),证言型。
6)辞格 辞格倾向于语篇的微观层面,传统上常认为是文体元素,但新修辞学认为,当一种辞格的言后效果弥漫于读者对语篇的感知中时,它就成了论辩的工具。辞格可分为内容性辞格(逻辑、语义成分)和表达性辞格(词法、句法成分)。
7)叙事策略 叙事策略主要包括去人格化(depersonalization)和修饰成分(qualifier)。在修辞类型分析的基础上,上面的TQA模式可进一步优化为:
成分 翻译评估
论辩图式
组构关系
命题功能/连接词/推理指示词
论辩类型
辞格
叙事策略
这个TQA模式的优点是,它涵盖了整个语篇的所有成分:宏观成分、微观成分,以及宏观成分与微观成分间的相互关系,充分考虑了评估的各个方面,这也就达到了TQA模式的效度要求。
第四章 定义“大错”,验证模式与制定质量标准:初步措施作者首先借用了工业质量控制体系(ICQ)中的“缺陷”(defect)概念。
ICQ中一般根据缺陷的严重程度将其划分为三大类:致命缺陷(critical defect),重大缺陷(major defect)和轻微缺陷(minor defect)。致命缺陷会威胁到生命和安全,重大缺陷会妨碍产品的正常使用,而一定限度内的轻微缺陷是可接受的。对于翻译中的错误,它们一般不会波及安全和生命,只涉及文本的可使用性,所以TQA中一般倾向于将致命缺陷和重大缺陷合并为“大错”(major error)。加拿大政府翻译局将“大错”定义为:“未能传达信息核心部分(essential part)的语汇的意义”。但问题是“核心部分”该如何界定,到底是哪一部分。在此,作者放弃了“核心部分”的概念,认为应依据“核心论辩”:如果在论辩图式层面上没有缺陷,文本就满足了最低质量标准,因为“大错”只可能出现在核心论辩的成分[BWGQCR]中。第二部分:验证模式、修订模式与建立质量标准
第五章 验证模式
模式的应用有如下步骤:1)确立原文的论辩图式、排列方式、组构关系与核心段;2)阅读译文全文,核查是否有连贯性方面的问题,特别是核心段;3)对核心段进行TQA验证,确定译文在多大程度上按要求体现了原文的论辩图式、排列方式、组构关系;4)对命题功能、连接词和推理指示词进行对比评估;5)对论辩类型进行对比评估;6)对辞格进行对比评估;7)对叙事策略进行对比评估;8)做出TQA整体评估。作者按照这一步骤,对4篇比较长的英语和法语文本进行了论辩理论TQA模式的验证。评估结论是:第1和第2篇的译文“不令人满意”,第3和第4篇的译文“令人满意”。
第六章 修订模式在这个部分,作者主要是将评级表(rating scale)纳入到TQA模式中,从而进一步优化该模式,增强其可操作性。
作者首先建立了一个二分式的初级评估模式:满意与不满意。最终TQA评估模式中的参数包括两大类:核心参数与实地/具体使用参数。核心参数包括论辩图式、命题功能/连接词/推理指示词、论辩类型和叙事策略;实地/具体使用参数包括术语、辞格、格式和目的语质量。然后,作者根据Larose(1994)的方法对每个参数进行了赋值。根据心理学和认知科学研究,一般只有当数字超过10时人们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作者采纳了百分制。每一个参数的赋值方式是:10=优秀;8=很满意;6=满意;4=一般;2=较差。此外,实地/具体使用参数的类型及具体值会因译文的用途而有所不同。
第七章 制订翻译质量标准
作者提出了4套翻译质量标准:1)最佳/出版标准;2)信息标准;3)最低标准;4)次标准。最佳标准:译文体现了所有论辩图式的成分,达到目的语所有参数及所选择的核心参数和实地/具体使用参数的要求,没有大错。信息标准:译文体现了所有论辩图式的成分,达到所选择的核心参数和实地/具体使用参数的要求,没有大错。最低标准:译文体现了所有论辩图式的成分,没有大错。次标准:译文未能体现论辩图式,并且/或者未能达到一个或多个核心参数或实地/具体使用参数的要求。
2.简评
2.1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的优点及贡献
1)角度新颖。传统的翻译评估模式往往囿于语言学框架,纠缠于错误数量的绝对化上,因而掉入了量化的陷阱,因此,House(2001)指出在翻译质量评估中仅进行语言分析是不够的,还应重视翻译的社会评价因素。在此基础上,Nida(1969, with Taber)提出了等效论,House(1997)等提出了功能论,但又都陷入了宏观的虚无,难以操作,这就违背了翻译评估的本质属性———可应用性。Williams的研究跳出了这两个圈套,从论辩理论来看翻译质量评估,这的确是一种全新的视角,有利于翻译质量评估研究进一步拓宽视野,进行跨学科研究。关于论辩理论,在我国施旭(1992)、樊明明(2003)已进行过介绍;
2)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瞄准整体质量评估,但同时又包容微观质量评估,所以是宏观和微观的融合。这在近年的翻译质量评估模式中是少见的,可以说树立了一个典范,同时也显示了未来翻译质量评估的发展方向;
3)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的最大优点是,既可以用于整体评估,也可以用于局部评估,具有较强的灵活性;
4)翻译质量的标准是翻译质量评估中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Al-Qinai(2000: 498)认为,翻译中的质量是一个相对概念,因此翻译质量的标准化就是一个灰色的模糊区域。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定义了具有理论基础意义的最低质量标准,这在以往TQA中是没有的,是一个很大的突破;
5)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重新定义了“错误”,部分消除了TQA中“错误”概念的混乱现象。
2.2论辩理论翻译质量评估模式的缺点及不足
1)在第六章中对翻译质量评估参数的赋值部分,作者有较大的主观性和随意性。作者说不同的文本要选择不同类型的核心参数和具体使用参数,并且在不同的情况下同一参数会被赋予不同的值。那么选择参数类型的标准是什么,赋值的差异是多少,标准是什么,作者都没有提及。这也说明翻译质量评估中绝对量化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2)该研究仅涉及工具性翻译质量评估,能不能推广到其它类型的翻译质量评估还是不得而知,所以其解释力有待进一步深化和挖掘。
(作者:武光军 资料来源:外语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