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从关联理论的视角,分析了科技翻译的基本要素,总结出了科技翻译机理公式。
关键词 关联理论 科技翻译 机理
Abstract From the view of Relevance Theory ,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factors of technical translation ,and
proposes a mechanism formula for it .
Key words relevance theory technical translation mechanism
对于科技翻译,以往人们主要是从文本语言学的角度作了大量的研究,有不少这方面的论文和著作发表或出版,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毋庸置疑,这种从词汇、句法和文体特征角度出发的研究,是科技翻译研究工作必不可少的部分。不过,本文对科技翻译机理的探索,并不是沿以往思路的深入,因为科技翻译在文本语言学范围内的问题已基本搞清,诸如“科技英语特点”、“科技英语语法”、“科技文体特征”以及“科技翻译模式和技巧”之类的文章和作品不在少数,它们是以往语言学家和科技翻译理论与实践工作者,多年来对科技翻译中语言现象的观察和总结,对于科技翻译中语言的具体运用不无裨益。但是在大量的科技翻译实践中,笔者发现,有许多实际翻译问题并不是文本语言学能全部解决得了的。带着这些问题,通过广泛的研究与比较,笔者发现,关联理论能够较好地从理论上解决在科技翻译中碰到的许多疑惑,并在它的帮助下推导出了科技翻译机理公式,希望能够对科技翻译实践有些实际指导作用。
1 关联理论
在推导科技翻译机理公式之前,有必要先简单介绍一下什么是关联理论,以及它与科技翻译的关系。
关联理论(Relevance Theory) 是Sperber 和Wilson 于1986 年在他们出版的著作《关联:交际与认知》( Relevance : Com munication andCognition) 一书中提出的关于人类交际的一种认知科学理论,并在1995 年作了修订。该理论在国内语用学界反响很大,被称为是“认知语用学的基础”,但在翻译界并没有引起多少重视。
将关联理论应用到翻译中的学者,在国外比较有影响的有Wilson 的学生Gutt ,出版了他的博士论文《翻译与关联: 认知与语境》( Translation and Relevance : Cognition and Contex t ) ,国内则有林克难、何自然和赵彦春等少数专家发表了相关文章。
关联理论认为交际的本质是推理,交际的过程是一个推理过程,因此,人们应当从能力而不是行为的角度看待交际。该理论试图具体说明人们大脑中的信息处理机制在人际交流中所起的作用,其范畴是大脑机制而不是语段本身或语段产生的过程。该理论的两位作者认为,人类得以交际的大脑机制中最关键的是根据人们行为进行推理的能力。
严格地说,关联理论只适用于明示—推理交际(ostensive-inferential communication) ,或者简单地说, 明示交际。所谓明示交际, 按照Sperber 和Wilson 的定义,就是:交际者发出一个刺激,使得交际意图在交际者和受体之间互明,并通过这个刺激使得受体明确或者更明确假设集合(a set of assumptions) [1 ] 。对于受体而言,明确假设集合是通过在语境中推理实现的。而这种推理是通过对关联性的考虑来指导进行的。这就涉及到了关联理论的一个重要理论基点:关联性和关联原则。
所谓关联性,根据Sperber 和Wilson 的观点:话语的内容、语境和各种暗含,使听话人对话语产生不同的理解;但听话人不一定在任何场合下对话语所表达的全部意义都得到理解;他只用一个单一的、普通的标准去理解话语;这个标准足以使听话人认定一种唯一可行的理解;这个标准就是关联性。(该译文引自何自然、冉永平,1998) [2 ] 关联理论的中心观点是,人类交际中关键是产生最佳关联的期待,即,期待听者在作言语理解时,能够实现以最小的处理代价获得最大的语境效果。这被认为是人类的一种心理,被关联理论表述为下面的关联原则:每一个明示交际行为交际时都假定有自己的最佳关联性[3 ] 。这样,每当人们交际时,都自动地含有这样的假设,即认为听者期望不需要花费多余的努力就能得到足够的语境效果。
2 关联理论与科技翻译
关于科技翻译,应当肯定的一点是,它是人类的一种交际行为,否则就没有必要借助关联理论来探索它的机理了。
首先,科技翻译的本质也是推理。
译例1 :原文 All these various losses ,greatas they are ,do not in any way cont radict the lawof conservation of energy.译文1 所有这些各种各样的损失,虽然很大,却并不都是和能量守恒定律 有矛盾的。
译文2 所有这些各种各样的损失,虽然很大,但和能量守恒定律没有任何矛盾。
根据语法常识, “All. . . not”表部分否定,正确的译文应该是译文1 ;但是如果译者具备相关科技知识,就会推理出真正正确译文应该是译文2 。
这个译例生动说明了科技翻译的推理本质。科技翻译和其它翻译一样离不开语法推理,但它有时更要借助相关科技知识的推理。
其次,科技翻译无一例外都是明示—推理交际。
根据上文所说的定义,明示交际的标志性特点是“发出刺激使得受体明确或者更明确假设集合”。有这样一个现场翻译实例,系笔者亲身经历。
译例2 :某项目外方负责人与中方一技术人员,因在装置运行紧急情况下设备操作意见相左,发生激烈冲突。之后,外方负责人约请中方负责人就此事商讨。在简单陈述了事件过程之后,他说,原文1 “If my man t reat you like that , Iwill set him out !”
在这里,原文1 可被看成交际者发出的刺激,它表明(即向听者明示。这里,听者首先是译员,即笔者本人) 有一系列假设。其中有些假设,不管说话人愿意不愿意已经表达了出来,如:
假设1 The foreign boss has the authorityto dismiss his employees.
但在本语境中,笔者早就知道外方负责人其实是感到自己受到了无礼冒犯。用关联理论的话来说,笔者与外方负责人有共同的认知背景,因此,很自然地把原文表明的一系列假设局限为下面两个:
假设2 The foreign boss want s to showthe degree of the operator’s disrespect .
假设3 The foreign boss want s the Chi2nese boss to punish the operator.
并且根据假设2 和假设3 ,把原文作了如下翻译:
译文1 如果我的人也这样对您的话,我就会把他开除掉。
然而,如果说话者不提供更多的刺激来明示,听者还是无法确定假设2 和假设3 哪一个是说话者的真实意图。随后的讨论就证实了这一点。当笔者刚给出译文1 后,中方主管就说,原文2 “我会严厉处罚他的。”
这表明中方主管是按照假设3 来作出反应的。可是外方主管给中方主管的回答却是:
原文3 “I don’t want him to be punished.
I just want to say it ’s disrespect . And I hopethey can talk f riendly ,just like you and me. . . ”
这时,我们才能断定假设2 是原文1 交际者的真实意图,因为原文3 提供了足够的语词证据来明示假设。
译例2 表明科技翻译毫无疑问也是明示—推理交际。但它也有自己的特点,即它是一种三元关系的两轮明示交际,是原语交际者,译者和目标语受体三者之间的交际。
既然科技翻译也是一种明示—推理交际,且它的本质也是人类大脑的推理机能,那么它也必定离不开关联原则的根本指导。根据关联原则,译者在从事科技翻译时,就要首先通过各种交际线索找到原语交际者的真实交际意图,然后通过推理目标语受体的认知环境,选择具有最佳关联性的译法,也就是能帮助受体花费最小处理努力,就可推理出原语交际者意向信息的译法,以最大可能使原语交际者意图和目标语受体的期望相匹配,实现交际成功。3 科技翻译中的认知要素
我们已经知道,作为一种明示交际,科技翻译实质上是一种在科技语域中对原语进行的语际间的明示推理行为。这种推理行为离不开关联原则的根本指导,必须依托各种交际线索才能进行。那么,在科技翻译中, “各种交际线索”源自哪些要素呢? 笔者认为有三个基本的前提要素:科技知识,语言知识和语境信息。
首先说“科技知识”。正如前文阐释的那样,科技翻译之所以冠以科技之名,主要是因为这种翻译活动是在科技语域中进行的。钟述孔就曾在他的著作《英汉翻译手册》中总结道,“‘科技语域’的存在是一个客观现实”。[ 4 ]因此科技翻译离不开科技知识。他还举出如下例子:“如果让我们来翻译有关用人造卫星进行地球遥感的技术资料,那么我们就得学习一些有关太空科技方面的基本知识”。[ 5 ]再来看“语言知识”。很明显,如果没有扎实的语言功底,科技知识懂的再多也无法完成科技翻译任务。孔绿莎就曾举过这样一个例子[6 ] :一批技术人员被组织起来翻译美国的建筑师考试手册,他们大都通过了英语六级考试,或者拥有建筑学硕士学位。尽管他们在翻译时具有专业知识的优势,但由于盲目地根据专业知识推理,结果出现了许多错误。
译例3 原文 The other problem is withthe handrail extensions at the bottom of the stairrun. They only extend 12″rather than the 12″plus one t read width as required.
译文1 其他问题是在楼梯踏步底端的栏杆延长部分处,只应延长12″,而不是12″加所需的踏板宽。
这里,原文的真正意思是“另一个问题是楼梯扶手末端只伸出了12″,而没有按要求伸出12″加一级踏步宽。”显然,提供“译文1”的译者,对“rather than”的用法不熟,也没搞清原文中两句的关系。
那么,是不是同时掌握了科技知识和语言知识就可以胜任科技翻译了呢? 其实不然。在科技翻译实践中,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容忽视:
语境信息。“语境信息”在本文中指的是每一个翻译案例所涉及的具体事情的来龙去脉,相关背景。如果说科技知识和语言知识需要长期积累,那么语境信息则主要是临场捕捉,即时获得。并且只在此时此地有效,换个场所就没有意义了。笔者曾作为唯一指定译员参加了一次技术谈判的前半程。谈判持续了14 天后,由于分组讨论,有一位具20 多年科技译龄的资深翻译加入进来。这位资深翻译对该技术领域的科技知识颇为谙熟,语言功底更是无可挑剔。可是就是这样背景的译员,在翻译时还得不停地问笔者前两周进行了些什么,否则就根本不清楚双方在谈什么。这就是缺乏此时此地语境信息所造成的翻译困难。也难怪,谈判中有些术语就只在那种特定情况下有效。比方说,“Process Design Boundary Diagram”,就是根据中方要求,在设计图上用虚线划出双方各自负责设计的部分。外方没有这样的概念,是笔者根据中方意图和外方专家协商拟定的术语,中文叫“工艺设计分工图”。实际技术翻译中有很多类似情况。像这样的术语到哪里去查? 只能通过现场语境及时捕获。
4 科技翻译中的能动因素
在分析了科技翻译的三个要素之后,我们是否可以认为,科技翻译的效度就是这三个要素之和呢? 其实还不尽然。因为在科技翻译实践中,人们还会常常碰到这种情况:尽管有些译者,既谙熟专业知识,又有扎实的语言功底,并且还了解科技翻译个案的来龙去脉,但还是有重大错误出现。
译例4 :原文 “Prilling”means the forming of solid particles starting f rom a solutionmaintained at a temperature higher than thecrystallization temperature.
译文1 “造粒”是指溶液温度低于结晶温度时,开始形成固体颗粒。
从科技常识来看,译文1 没有问题。但译文1 中“低于”的词义却恰恰与原文中的“higher”相反。译者难道不知道“higher”是什么意思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选用“低于”的译法有他自己的理由。这就该讨论译者根据原文的明示刺激,对原文交际者真实意图的假设推理过程了。译文1 译者关于原文的假设是:
假设1 原文作者在介绍颗粒形成的物理原理。
假设1 的提出源于对原文句子在资料中上下文位置的考虑:原文是操作手册中某章节的第一句。这是一个在操作手册中介绍原理的一个常见的很合理的位置。况且若把原文译成“‘造粒’是指溶液温度高于结晶温度时,开始形成固体颗粒”的话,从科技知识上就说不通了。
于是译文1 译者对于原文的另一个假设是:
假设2 原文作者在描述结晶原理时,犯了个错误,即把“lower”错打成了“higher”。
这样看来,似乎译文1 译者的推理没有问题。但是通过对原操作手册再度消化,笔者产生了与译文1 译者不同的推理,比较后认为更具关联性:
假设3 原文是对一个工艺步骤的叙述。
因此原文应被译为:
译文2 “造粒工艺”是从温度保持在结晶点以上的溶液开始的。
原文下面的文字叙述也充分证实了译文2是正确的,传达了原文交际者的真正意图,对应了目标语受体想通过该手册了解工艺过程的期望:在造粒工艺的开始部分是一个液体槽,位于造粒塔顶部,用于造粒的原料在槽内必须保持在结晶点以上,原料才能保持液态,才可能通过喷咀上的孔板喷出。
上述译例表明,即使三个基本要素全部具备,错误译文还可能会产生。因此,除这三要素之外,一定还存在一个不同类的决定性的因素。
科技翻译中这个最后的决定性的因素就是遵循关联原则的“推理过程”或“推理能力”。
5 科技翻译机理
根据关联理论,科技翻译的成功应当取决于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对关联原则的遵循情况。
进一步而言,科技翻译成功的关键取决于译者在遵循关联原则时的心智推理能力。如果要成功地完成一项科技翻译任务,则必须要成功地实现这么两个步骤:第一步,译者是否能够通过推理原文交际者的认知环境,从其明示刺激中推理出真正的内涵;第二步,译者是否能通过推理目标文受体的认知环境,选择出最佳关联的译法。两步推理都必须实现最佳关联,即遵循关联原则。
在科技翻译中,“推理过程”或“推理能力”是能动因素,动态系数。而前面提到的“科技知识”, “语言知识”和“语境信息”,则是科技翻译中的三个静态因素,其作用是为“推理”提供必要的信息前提,离开“推理”这个能动因素,这三个要素便成了三个死条件。
为表示上述科技翻译机理,本文提出如下公式:
科技翻译机理公式:
TrV = I (ST + L K+ CI)
其中“TrV”表示科技翻译效度( Translational Validity) ,“I”表示推理过程( InferringProcess) 或推理能力( Inferring Ability) , “ST”表示科技知识(Sci- tech Knowledge) , “L K”表示语言知识(Language Knowledge) ,“CI”表示语境信息(Context Information) 。
基于此机理公式,本文还提出如下概念:11“λ”,科技翻译阈值。这个特殊值指的是交际的成功。21“TrP”,表示翻译的完美度( Translational Perfectibility) 。指的是目标文中相关因素与原文中相关因素的趋同程度。31“γ”,表示完美的翻译。这三个概念是笔者在对科技翻译进行如下思考时形成的:
在科技翻译效度这个一维尺度上,有两个关键值,一个是“λ”,另一个是“γ”。这样在评价科技翻 译效度时就有两步:第一步是看翻译是否实现了交际的目的,即要看“TrV”是否等于或大于“λ”。第二步是看目标文中相关因素与原文中相关因素的趋同程度有多大, 即要看“TrP”与“γ”有多接近。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一旦翻译效度大于“λ”,对“TrV”的考查就应当变成对“TrP”的考查。这两个评价步骤,可以用下式表示:
科技翻译评价表达式:
(1) 如果TrV ≥λ,那么TrV = TrS( Translational Success)
(2) TrP →γ,TrP 越接近γ,翻译越完美。
关于(2) 需要指出的是,γ 永远也不会达到,因为它需要完全对等,而根据关联理论,这在翻译实践中是不可能实现的。
上述表达式说明,科技译员的任务首先是使TrV 等于或大于λ,然后才是使TrP 尽可能地接近γ。要实现这第一步任务,根据科技翻译机理公式所示,译者必须具备ST ,L K和CI ,更为重要的是,必须注意关键因素I 的能动作用。这就是说,译者在执行推理过程时,必须严格遵循关联原则。至于第二步任务,则是一个改进译文的过程,主要是文体意义上的概念,也就是尽可能地从词汇,句法,语音等方面提高目标文和原文的趋同度。
6 结束语
运用关联理论,结合科技翻译实践探索科技翻译机理,这在翻译领域里还是初次尝试。
本文意在抛砖引玉,限于篇幅,许多问题未及详细展开,工作还很粗糙,希望译界同仁批评指正。
7 参考文献
1 Sperber ,Dan and Deirdre Wilson. Relevance :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 Oxford :Blackwell ,1986. 17
2 何自然,冉永平1 现代外语11998 (3) :94
3 Sperber ,Dan and Deirdre Wilson. Relevance :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 Oxford :Blackwell ,1986. 125
4 钟述孔1 英汉翻译手册1 北京: 世界知识出版社,
19961274
5 钟述孔1 英汉翻译手册1 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616
6 孔绿莎1 科技译员必备的条件1 中国科技翻译,1997 (3) :
4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