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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科学技术职业学院 汪先锋
摘要:模糊限制语是一种常见的语言现象,本文结合韩礼德的功能语法理论，对模糊限制语的概念功能、人际功能、语篇功能进行了粗略的分析,认为模糊限制语的使用在语义层面上修正命题的真值条件，在语用层面即人际功能层面上增强话语的可接受性，在语篇层面上可视为标记话语文本宏观结构的信号。
关键词:模糊限制语、概念功能、人际功能、语篇功能、纯理功能分析
中图分类号: H314 文献标识码: A
Meta-functional Analysis of HedgingWang XianfengGuangdong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Zhuhai, 519090
Abstract: Hedging is a very common language phenomenon. This paper, in the light of Halliday’s functional grammar, presents a rough analysis of hedges’ ideational functions, interpersonal functions and textual functions. It proposes that hedges are often used to modify the truth of a proposition, to promote the acceptability of the discourse, and to signal the macrostructure of the discourse.
Key Words: hedge, ideational function, interpersonal function, textual function, meta-functional analysis
1．模糊限制语研究现状：从形式到功能
模糊限制语（hedges）是近来篇章析构领域经常论及的术语。1972年，美国语言学家拉可夫（Lakoff）第一次提出“模糊限制语”概念，将其升华到语言学的高度来思考。根据拉可夫的定义，模糊限制语是能使东西变得更模糊或者不那么模糊的词语 (Lakoff:234)。模糊限制语作为模糊语言家庭中的一员,已经引起了国内外许多语言学家的注意,如拉可夫(1972)从模糊逻辑的角度进行分析,他对模糊限制语的诠释建立在“理想认知模式”的基础上，深深植根于语义学范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随着语言学发展，特别是语用学、话语分析、篇章语言学等学科发展，模糊限制语的概念从语义学扩展到语用学和语篇分析等研究领域。Schiffrin ＆ Channel从话语分析的角度,Lakoff ＆ Johnson(1980),Taylor(1989)从认知的角度,何自然(1988)从语用的角度分别对模糊限制语进行了探讨和研究。部分学者把它当作元话语的一种形式进行研究（Vande Kopple 1985, Crismore, Steffensen 1993）。可见，模糊限制语的研究视角也因语用学和篇章语言学的影响而由单纯的语义探讨发展至语用策略和语篇建构领域，其研究焦点移至具类语篇如学术、科技（如医疗、生物）、新闻、广告等实用文本的模糊限制现象展开多层次考察，并结集了大量论著。本文从系统功能语法的角度对模糊限制语进行纯理功能分析。
2．模糊限制语的纯理功能
2.1 纯理功能概述
语言是社会活动的产物，作为人类交际的工具，语言在人类的社会活动中总能发挥各种各样的功能。韩礼德提出的纯理功能之说是功能语法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韩礼德把纯理功能分为三种，即概念功能（包括经验功能和逻辑功能）、人际功能、语篇功能。根据韩礼德等人的观点，概念功能指的是语言对人们在现实世界（包括内心世界）中各种经历加以描述的功能；人际功能指的是讲话人运用语言参加社会活动的功能；而语篇功能指的则是语言使本身前后连贯、并与语域发生联系的功能（朱永生、严世清：24）。韩礼德曾经生动地把这三个纯理功能比作一条“三股绳”，强调三种功能同样重要，没有主次之分。他始终认为，讲话者总是在通过连贯的话语（语篇功能）和别人交际（人际功能）的同时反映周围的客观世界和自己的内心世界（概念功能）。由此可以说，作为语言的一种形式和现象，模糊限制语也必然同时具备这三种纯理功能。
2．2 模糊限制语之概念功能
概念功能建立于说话人对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的经验，与其它功能相比，它属于中性的。概念功能在语言中主要体现为语言单位的概念意义和内涵。模糊限制语的概念功能就是其所指功能(referential function), 即它的语义。我们认为，模糊限制语在语义层次上主要体现为修正命题的真值条件。
前面提到拉可夫于1972年第一个在语言学中提出了模糊限制语这一概念，并给出这一概念的定义，即“能使东西变得更模糊或者不那么模糊的词语”。但其实模糊学开创者查德（Zadeh）同一年也提出了相似的概念，即模糊限制成分（linguistic hedges），其作用是限制模糊词的模糊程度（伍铁平：71）。拉可夫（Lakoff）和查德（Zadeh）都基本上从逻辑的角度进行探讨，研究模糊限制语或模糊限制成分在语言中的逻辑功能。从他们所给的有关模糊限制语/成分的概念意义可见，两个人都是在研究语言模糊现象的基础上提出模糊限制语（或成分）的，而不同之处在于查德（Zadeh）提出的模糊限制成分指的是修饰其他模糊词语的词语，而拉可夫所提出的模糊限制语指的是能改变其他语言模糊程度的语言成分，被其修饰的词本身不一定是模糊词语。他们之后的语言学家对模糊限制语所包含内容的扩展绝大多数都是在拉可夫的定义基础之上的。从拉可夫的定义中，我们至少可以推敲出模糊限制语的基本概念功能：模糊限制语可以调节语言的模糊程度、话语的真实程度或涉及范围,对话语的内容进行修正或限定, 因此不仅能使语言模糊，亦能使语言更精确。同时也体现出，模糊性是语言的基本属性，存在于各个层面，不仅存在于词语层面，更存在于语义层面。如：
（1） A penguin is a bird.
（2） A penguin is sort of a bird.
（2）的表达比（1）来得含糊—企鹅在某种意义上是鸟类但又不完全是鸟类。然而根据科学事实，企鹅虽然具有鸟类的某些特征，但却不是典型的鸟类。（1）并没有把这一事实表达出来，（2）却做到了，因此（1）反倒更精确。所以不妨这么说：（2）比（1）要模糊，这是指它的表达，而（2）比（1）要精确，这则是指它与客观事实的对应程度。可以说，模糊限制语能够使语言形式模糊却使语言意义更精确。精确和模糊本来就是相对的概念，在模糊限制语的作用下，模糊程度降低到一定范围就变得精确了，反之亦然。如：
（3）Jennifer is a beggar.（Jennifer是个乞丐）
（4）Jennifer is a regular beggar.（Jennifer是个准乞丐）
（4）的语义是精确的，说的就是Jennifer是个乞丐，但（4）讲的Jennifer并不是一个乞丐，也许说的是一个普通人或正常人，他的行为举止像个乞丐，如常常死皮赖脸伸手借钱等等。所以，regular这个模糊限制语似乎在断定beggar的内涵意义，而前提却是对其字面意义的否定。
综上所述，模糊限制语概念功能体现在修正命题的真值条件，因为它不仅可以改变模糊语义的隶属度，如（2），也可以使精确语义模糊化，如（4）。
2.3 模糊限制语之人际功能
人际功能指的是讲话人运用语言参加社会活动的功能，韩礼德认为，人际功能主要是通过语言系统、情态系统和语调来体现。情态是人际意义的主要组成部分，是讲话人对自己所说命题的成功性、有效性的判断；或是在提议中表达个人意愿。语言的基本功能是描述我们对客观世界的认识和调节我们的人际关系。客观世界是无限的,而我们对客观世界的理解和认知却是有限的;当我们用语言来再现我们对客观世界的认识和理解时,我们有时就不是那么信心十足,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在言语表达中给自己留一定余地而又不至于影响信息的传递。在用语言调节人际关系时,由于社会活动的多样性和人际关系的复杂性,在言语交际中我们有时需要直截了当地给予或索取信息,而有时却需要使用婉转、间接的语言来‘模糊’自己的态度或观点。笔者认为, 情态词可视为模糊限制语一个很大的组成部分。参照功能语法中对情态词的研究，不仅缓和型模糊限制语能体现说话者对命题内容的态度和评价等，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同样能体现作者的态度。
2. 3．1 礼貌功能：使言语表达含蓄委婉、礼貌客气
言语交际中恰当地使用语义模糊的词语,是为了把话语说得更加含蓄委婉、礼貌客气。拉可夫认为:在某些类型的言语交际中,礼貌的因素在决定会话的有效性中占上风。例如: `
（5）I’ve made a real mess of my essay, but could you possibly read through it by Friday? 由于受“谦逊准则”的约束,发话者采取了自我贬低的礼貌策略使对方感到受尊敬,并给对方留有足够的自由选择余地以考虑周全。又如:
（6）May I ask how old you are?
此句使用了试探性的情态模糊词may,表明说话人试图得到听话者的合作,但回答与否由对方自己选择决定;同时说话者也给自己留有“退路”:万一对方拒绝回答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样既尊重了对方,又保全了自己的面子,从而维持了双方良好的交际关系。由此可见，模糊限制语的使用，可以使言语表达缓和、含蓄委婉、稳妥周全、礼貌得体。
2. 3．2 自我保护功能：保护说话者,减轻其所负责任
在交际过程中, 发话人总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态度,或表明自己的立场。为了稳妥全面地实现这一目的,避免绝对化和极端化,发话人出于探讨的态度和基于个人推断的原因，可以采用模糊的策略，可以使言语行为的力度减弱,使之不易被否定。“情态的或模糊的表达只是在对交际不利时才使用”（李战子：111）这样, 既给言语接收者以考虑选择的余地, 同时又减轻了发话者对观点和结论所承担的责任,使发话者立于不败之地。精确性和模糊性作为矛盾对立的双方广泛存在于人们的言语交际中。英语中的模糊限制语既可使所说话语更加严谨精确,又可保护说话者免受一些批评与责难。模糊限制语的保护功能主要体现在模糊限制语可使说话者与话语之间的关系模糊起来,它最突出的标志是“作者缺席”。正如纳什(Nash,1990)所说:“模糊限制语在帮助说话者保护自己的声誉方面起到保险的作用。”(Hyland: 443-444)因此,一些非人称的语言表达方式,如被动态、非人称主语、分句主语等,常被使用以减轻说话者的责任。例如:
（7）It is required that the stipulations in the relative credit be in exact accordance with the stated in the Sales Confirmation.
通过这种非人称的语言表达方式，发话者的个人态度被“非个人化”，模糊了命令的来源。发话者借用这种往往“作者缺席”的直接缓和型模糊限制语, 最大程度地保护了自己的面子，从而达到发话者自我保护的目的。又如:
（8）一个办事员叫住老板，不安地说：“董事长，我猜有您的电话。”“猜想？我的就是我的，还猜想什么，你这个混蛋东西！”办事员更加窘迫，结结巴巴地说：“来电话的那个女人说，让那个老……老混蛋听电话……”（《羊城晚报》2001/1/19 B2 不便直说）
这个例子中办事员有意使用了一个直接缓和型的模糊限制语“我猜”，这样就使他所猜想内容的准确度含糊起来，以便在必要时减轻或推卸自己的责任。
格赖斯(Grice, 1975) 认为会话含意具有五个特征，即可取消性、不可分离性、可推导性、非规约性、和不确定性。其中最重要的特征是可取消性。如果有可能在原先某一话语上附加某些前提，则原话语的某种语用含意就会被取消。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就可以改变话语结构的原意，或对原意义作出某种程度的变动。如：
（9）I agree with you, in a sense.
说话者在此用了in a sense这个程度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取消了原来I agree with you的会话含意，间接地反映出说话者勉强表态，却又给自己留有回旋余地，意欲逃避责任。
可以看出,不仅缓和型模糊限制语，而且变动型模糊限制语，都可用来保护说话者,拉大其与所说话语的距离,从而减轻了他应负的责任。人们运用言语进行交际时,不仅需要言语的精确性,而且需要言语的模糊性,有时只有用模糊的言语才能满足交际的需要,达到交际的目的。英语模糊限制语的存在,不仅可以使人们在言语交际中的表达更加委婉含蓄、礼貌得体,而且还可起到“保险的作用”,一旦说话者话语出现偏差,可使其免受或减轻批评和责难。
2. 3．3 提高言语的表达效果和灵活性
格赖斯认为:言语交际双方都有相互合作、求得交际成功的愿望。为此,交际双方都需要遵守一定的会话原则,其中最基本的原则是他提出的“合作原则”。在言语交际中,说话人有时会故意违反会话原则中的“量的准则”或“方式准则”等,其目的就是要通过语义的模糊性来引起听话人对话语隐含意义的注意,懂得其“言下之意”。如:
（10）Ａ:What time will Tom come back home?
Ｂ:Maybe tomorrow.
句中含糊的maybe tomorrow显然违反了“量的准则”,因为Ｂ的确不知道Tom到达的具体时间。为了遵守“合作原则”中“质的准则”,他不得不如实相告,以避免因直言不讳而使对方难堪。再如:Unfortunately, when we opened the case, we found it contained completely different articles. Presumably you may have made a mistake here. Presumably “据推测，大概，可能”，这个语体外加语是可信度的标志，表示买方对所述持有推测、怀疑的态度，至于其可能性有多大，不清楚。这一模糊限制语和情态动词may一起使用，故意违反“方式准则”,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使话语的肯定语气趋向缓和，同时并不是指责对方或把过错强加于对方，使交货方觉得自己分析中肯合理，易于接受。可见,恰当使用模糊限制语不仅可以提高言语的表达效果,而且还能增强言语表达的灵活性,使话语更加得体。
2. 4 模糊限制语之语篇功能
语篇功能是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的集中体现, 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只有通过语篇功能才得以实现，因为它将说话者作为观察者的“意义潜势”以及说话人的态度、情感及社会和角色关系联结为一体。其间,衔接手段、主述位结构及信息结构是语篇意义得以完整实现的重要因素。但本文主要是依托范代克宏观结构理论，研究模糊限制语充任的语篇功能。
宏观结构是语篇的高层次语义结构, 范代克于1981年专门出了一本以该术语为名的专著。范代克认为，在阅读或语篇信息处理时光注意语篇诸句子之间的直线关系还不够，语篇还应具有建立在语篇总体上的结构（熊学亮：19）。宏观结构和微观结构是相对的话语意义概念。它研究的不是两个单句之间的内部关系,而是句子如何在语篇范围内构成一个整体。宏观结构通过宏观规则从句子表达的命题(proposition)整体中衍生出来,表达一个复杂的命题。宏观规则主要是用来删除信息,通常包括删略、概括和建构三种规则。在语篇分析中我们可运用删略、概括和建构等宏观规则, 将一系列较低平面的命题生成一个较高平面的宏观命题,同一较高平面的宏观命题再浓缩成一个更高平面的宏观命题,直至产生语篇的主题。
删略规则的目的是删除一部分修饰性的、删除后不影响对语篇整体理解的无关紧要的信息单元, 而保留比较重要的信息单元。所删除的信息往往是保留信息的最一般的条件、最普通的前提或最正常的结果。概括规则是通过把两个或多个信息单元变成一个单元。这种概括是一种语义蕴含关系, 比如用上义词代替下义词, 用总概念来归纳分概念。建构规则也是通过把两个或多个信息单元变成一个单元。它的作用类似概括规则,所不同的是概括规则的依据是上、下义关系, 而建构规则的依据是心理框架关系。这三种宏观信息处理规则对“文字的信息浓缩或对文章进行摘要的依据是意义单位而不是语法单位，文章的基本单位是通常称做‘命题’的‘事实单元’”（熊学亮：20）。比如：
（11）“据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表达的就是一个“事实”，里面包括两个主要信息成分：明天、晴天，它们之间的关系由谓词“是”来确定的，而那个缓和型模糊限制语“据天气预报说”则作为一个投射成分，反映和表示该“事实”（即主要信息）的来源。因此，在语义上起支配作用的实际上是被投射句“明天是晴天。”而不是投射句“据天气预报说”。同样，在例句（9）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in a sense”也可以被认为是一个投射成分，反映语义上起支配作用的“事实”（即主要信息）——“I agree with you.”
根据范代克的宏观结构理论及其信息处理规则，我们在阅读或处理比较复杂的文章时，必须留意文章内部的一些中心思想的提示成分，并以此来协助（宏观）信息处理或操作（熊学亮：21）。本文认为，模糊限制语就往往是文章内部的一些中心思想的提示成分，作为语言手段，模糊限制语是宏观结构在语篇词汇句法层面的外观形式，具有指涉宏观结构的潜在功能，在语篇层次上可视为标记话语或文本宏观结构的信号。一些模糊限制语如about, in brief, primarily, probably, in a sense等语篇表层成分, 通常能够帮助受话人或阅读者把握话语中或文本中的一些主要内容。所以，在进行语篇分析时，我们可以按照“事实”与“事实”间的关联运用删略规则，按照上下义的关系运用概括规则，按照心理框架概念运用建构规则，去实现语篇主题的解读。
3. 结束语
以上，我们从功能语法的角度，分析了模糊限制语的概念功能，在改善和维系交际双方的人际关系方面所起的作用，以及它在语篇解读过程中的角色和功能，通过以上分析，我们认为，模糊限制语的使用在语义层面上修正命题的真值条件，不仅可以改变模糊语义的隶属度，而且也可以使精确语义模糊化。在人际功能层面上增强话语的可接受性，不仅使言语表达更委婉、更礼貌、更稳妥，而且提高言语的表达效果和灵活性。在语篇层面上，作为语篇的表层成分，具有指涉宏观结构的潜在功能，是标记话语文本宏观结构的信号。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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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朱永生、严世清 《系统功能语言学多维思考》[M]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1
[注]本文发表在《河北工业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学报》200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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